知乎摘录:为什么“空心人”越来越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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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篇摘录,来自知乎问答:“知乎摘录:为什么“空心人”越来越多?”
下面是正文:
我发现自己变成一个空心人,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。
那天周五,我请了半天假,去办一个证件。其实不请假也行,上午办完下午回去上班。但我不想回去。
不是有事,就是不想。
我办完事出来,站在路边,不知道去哪。不是那种不知道去哪的迷茫。是那种去哪都行的无所谓。
那天太阳挺好的。我从办事大厅出来,站在台阶上,阳光照在身上,有点暖。但我感觉不到那个暖。
我站在那里,看着对面马路的行人。他们在走,在说话,在笑。我看着他们,像隔着一块玻璃。
什么都有。就是没有声音。
回家。回公司。去商场。
去公园。都行。都没区别。
马路上有人在走。有车开过去。风把路边的树叶吹起来。
什么都跟我没关系。我站了一会儿,觉得有点冷。但也不是冷,就是没什么温度的感觉。
我在路边站了大概五分钟。最后回了家。
到家以后我坐在沙发上,拿出手机开始刷。
那个姿势我已经很熟练了。坐到沙发上,拿起手机,解锁,打开一个App,刷几下,关掉,打开另一个。像一个流水线。
手自己就会动,不需要脑子。有时候我不记得刚才刷了什么。但手还在划。
好像手机才是真的,我是假的。刷了也不知道看了什么,就是手指一直在划。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。
我放下手机,看了看窗外。天快黑了。
我打开外卖软件,翻了半天,点了一份跟昨天一样的饭。等外卖的时候,我又开始刷手机。
门铃响了,我拿了外卖,打开电视,一边看一边吃。吃完了,把盒子扔了,洗了个手。又坐到沙发上。
又拿起手机。
我忽然意识到,我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。
不是那种一下子明白的。是有一天你在重复同样的事情的时候,你忽然停了一下。你看着自己手里的筷子,或者看着地铁玻璃上自己的影子,然后想,我这是在干嘛。
但也就是停了一下。然后该干嘛还是干嘛。
早上起床,洗脸刷牙,换衣服出门。挤地铁,到公司,开电脑。开会,回消息,写报告。
中午跟同事一起吃饭,听他们聊八卦,我偶尔插一句。下午继续开会,回消息。六点多下班,挤地铁回来。
点外卖,刷手机,洗澡,睡觉。
第二天,再来一遍。
刚开始工作那两年,我还会记住今天是周几。周三是这周过了一半,周四是再坚持一天,周五是最开心的。后来我记不住了。
只有看到地铁上人变少了,才知道今天是周末。看到路上又开始堵车了,才知道今天是周一。日子跟日子之间,没什么界线。
周末也差不多。睡到中午,点外卖,刷手机。有时候约朋友吃饭,有时候不约。
不约的时候更多。不是不想约,是觉得约了也没什么好聊的。
好像也没什么想说的。
而且我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。工作上的事不想说,说了也是那些事。生活上的事没什么可说的,因为也没什么生活。
每次打电话,我妈问什么我答什么。答完了就没话了。她也知道。
但她还是每周打。
有没有那么一个人,就是你出了什么事,第一个会打给他的。我想了想,好像没有。也不是没有。
是有那么一两个人,但我觉得不该打扰他们。他们有他们的生活。我算什么呢。
也不是不快乐。就是没什么感觉。
我有时候想,我上一次真的开心是什么时候。想不起来。不是没有开心的事。
是有开心的事,但那个开心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不是从里面出来的。就像看电视里的人在笑。
你知道他们在笑,但你不在那个房间里。
我原来不是这样的。
我以前不是这样的。我确定。我记得我以前会因为第二天要去哪里玩而睡不着。
会因为买到一样喜欢的东西高兴好几天。那种感觉,我现在回想起来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我知道那是我。
但我已经不太记得那个人的感受了。
大学毕业那会儿,我找了个工作,工资不高,但每天都很有劲。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,晚上最后一个走。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。
跟同事一起加班到半夜,点个夜宵,边吃边聊,觉得特别开心。
那时候我有很多想做的事。想学摄影,想养一只猫,想去云南。周末真的会去看相机,会去宠物店看看,会查云南的攻略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些想法都没了。也不是没了,就是觉得没意思了。相机买了,用了两次,放在柜子里落灰。
猫没养,觉得麻烦。云南也没去,觉得人太多。
我说不上来是哪一天变的。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。是慢慢慢慢,一点一点。
像水龙头没拧紧,一滴一滴地漏。每天漏一点,你感觉不到。等发现的时候,桶已经空了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变成了一个说随便的人。
以前我觉得这是我性格变了。后来我觉得不是。是我把那个说想要的自己关起来了。
因为想要了也得不到,得不到就难过。难过了也没人问。所以就不要了。
也不要喜欢的东西了。也不要特别喜欢的朋友了。也不要特别的日子了。
全都变成差不多的。差不多就行了。同事问中午吃什么。
随便。朋友问周末去哪。随便。
我妈问我过年回不回去。随便。
我是真的随便。怎么样都行。
以前有几个朋友,经常联系。后来慢慢就不联系了。也不是吵架了。
就是有一方不主动了,另一方也不主动了。然后就断了。我有时候想给他们发个消息,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
说什么呢。说最近怎么样。然后呢。
然后就没话说了。我想他们大概也是这么想的。所以就不发了。
有一次公司团建,让大家说自己有什么爱好。轮到我的时候,我想了半天,说不出来。我说没什么特别的爱好。
同事说你平时干嘛。我说不干嘛,就待着。他说待着干嘛。
我说刷手机。
他笑了一下,没再问了。但我知道他想说的是,那多没意思啊。
公司里有个同事,比我大几岁,每天都很忙的样子。打电话,开会,跟人吵架。有一次我问他,你每天这么忙,不累吗。
他说累。但他说累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那种不想干了的感觉。好像累就只是累。
跟吃饭会饱一样,很正常。我有点羡慕他。他累是真的在累。
我连累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。就是觉得应该累了,所以就累了。
是啊,没意思。但没意思也没关系。日子还是照样过。
但我觉得不对。不是因为没意思而不对。是因为我说没意思的时候,我连自己是不是真的觉得没意思都不知道。
好像我只是在说一句别人教我讲的话。嘴里说着没意思,心里也没什么动静。
有一天我在地铁上,看到一个男的,大概三十多岁,靠在车门旁边,面无表情。他的眼睛看着前面,但好像什么都没看。
我看了他好几眼。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。是因为他太普通了。
普通到放進人群里就找不到了。但就是这种普通,让我一直在看他。好像在看他,也在看自己。
我跟他在同一站下车。他走在我前面,步伐很慢。
我走在他后面。他的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。他大概走这条路走了很多遍了。
再过十年,我可能也像他一样。每天走同一条路,鞋底磨成一边高一边低。自己都不知道。
出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看了看外面的天,然后往左边走了。我往右边走。
我忽然想到,他可能也是我这样的人。
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。他靠在车门上,地铁晃了一下,他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,但他没有扶。他也没看手机。
就那么站着,眼神空的。我在想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。也想了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。
但想不出来。就像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。等你发现的时候,你已经走了很久了。
每天上班下班,吃饭睡觉。没什么高兴的事,也没什么不高兴的事。就这么过着。
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。但我好像看到了自己。
后来我跟我妈打电话,她问我过得好不好。我说挺好的。
有时候我希望她别打了。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。每次挂完电话都觉得很累。
不是她让我累。是我要装作一切都好,这个很累。但我也希望她打。
我怕有一天她不打了。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希望她打还是不打。她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。
我说没有。她说你要多吃点。我说知道了。
她说你工作累不累。我说不累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你是不是有心事。我说没有。她说你从小就不会说谎。
你一有心事话就变少了。
我没说话。她说有什么事跟妈说。我说没什么事,真的。
她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。我说有空就回。她说你上次也说有空就回。
我说这次真的。她叹了口气,说好吧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我在想,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,谁会第一个发现。
不是认真的想。是像做实验一样在想。如果我不在了,谁会注意到。
要多长时间才会注意到。好像这样想一下,就能证明我还存在。但证明完了呢。
我还是坐在沙发上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可能是公司的同事。因为周一我没去上班,他们会打我电话。
打不通,才会发现我不在了。也可能是我妈。她周末会给我打电话。
反正不会有人来敲我的门。因为我没告诉任何人我住在哪。不是故意不告诉。
是没人问。
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,几百个人。但我想了想,不知道打给谁。不是没人可以打。
是打了也不知道说什么。也没什么想说的。
通讯录里有一些名字,我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了。可能是以前哪个活动上加的,可能是以前同事,可能是哪个朋友的朋友。我看了半天,一个都没删。
也没有要联系的人。但也没删。就是放着。
我放下手机,去洗了个澡。热水冲在脸上的时候,我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。没什么感觉。
就是水是热的。
热水一直冲,浴室里都是雾气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模糊的。我伸手把雾气擦掉一块,看到自己的脸。
没什么表情。跟白天在公司厕所里看到的,是同一张脸。我关掉水,擦干,穿上衣服。
又回到那个壳里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房间是黑的。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,在天花板上拉了一道亮线。我看着那道线,看了一会儿。
外面偶尔有车经过,声音从远到近,又从近到远。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动,只有这个房间是停的。
我想,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。可能是从不再说想要开始的。小时候我说我想要这个想要那个。
长大了发现,说了也没用。再后来发现,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了。
可能是从不再觉得兴奋开始的。工作第三年,升职了。没什么感觉。
加薪了。也没什么感觉。
可能是从什么都习惯了开始的。习惯了挤地铁,习惯了加班,习惯了外卖,习惯了一个人。习惯了没感觉。
我甚至习惯了什么都不期待。以前周五下午会想周末去哪玩。现在周五到了,跟周四没什么区别。
以前过年会想回家,现在回家也不知道干嘛。以前看到好看的东西会想买,现在觉得买了也是放着。我好像把期待这个功能给关了。
不是故意的。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个开关自己关掉了。
也不是什么大事。就是心里空空的。像一个房子,家具都在,但没人住。
我在想这个房子的比喻是谁教给我的。可能是以前在哪本书上看到的。以前看到这种句子,会觉得写得真好。
现在想到这个比喻,是在想自己。那个房子也没人来看。也没人知道里面住没住人。
第二天是周六。
周六的早上,整个城市都慢下来了。楼下没有早高峰的车声。隔壁没有人急匆匆出门。
但我也没有比工作日多睡多久。醒了,躺着,跟没醒也没什么区别。
我醒得很早,但不想起来。躺在床上刷手机。刷了一个多小时,起来上厕所,又躺回去。
中午叫了外卖。吃了几口,不想吃了,放着。
下午我出门走了一圈。也没去哪,就是在街上走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大家都在家里躺着吧,跟我一样。路边的店有的开着,有的关着。
开着也没什么人进去。我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。红灯变了绿灯,我站着没动。
后面有人按喇叭。我才反应过来,走了过去。
路过一家花店,门口摆着几盆绿植。一个女的蹲在那儿,拿喷壶在喷水。水珠洒在叶子上,亮晶晶的。
我站了一会儿。她抬头看到我,说想买什么。我说不买,随便看看。
她说好。她又低下头喷水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我站在那儿看了大概一分钟。她没再抬头。我走了。
走了几步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她还在那儿。
她大概三四十岁,穿着围裙,手上都是土。她做这件事可能做了好多年了。每天给花浇水,剪枝,换土,跟客人说这个花好养。
她可能也有烦的时候。但那一刻,她在很认真地给叶子喷水。我觉得她跟那些叶子是在一起的。
不像我。我跟我在做的事,永远隔着一层。
我忽然有一点羡慕她。她在做一件很小的事,但看起来她是真的在做。不像我。
我做什么都是糊弄的。吃饭是糊弄的。工作是糊弄的。
跟人说话也是糊弄的。好像没有什么事是我真的在做的。
我继续走。走到一家便利店,买了一瓶水。
便利店的白炽灯很亮,照得地板发白。收银的是个老头,大概六十多。他收钱的时候看了我一眼,说了句天气好。
我说是啊。但其实我没注意他说了什么。我在看他的动作。
他扫码,收钱,找零,把水推过来。每个动作都很熟。他做这个可能也做了好多年了。
跟那个花店的女人一样。
出了门,我看了看天。阴天,没什么太阳。但他说天气好。
可能他觉得不下雨就算好。我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冰的。
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喝完那瓶水。冰的,喝下去胃里凉凉的。路上还是没什么人。
风把地上的塑料袋吹起来,卷到半空中,又落下去。我往前走,也不知道去哪。就是走。
走到天黑。天黑了也不觉得怕。就是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,我的影子变长了,又变短了,又变长了。路过一个天桥,我在上面站了一会儿。车在下面开,灯一串一串的。
我看着那些车,不知道它们要去哪。但它们在走。我至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。
也不是在想什么。就是站着。风有点大,吹得衣服响。
我拉了拉拉链,把领子立起来,走下天桥。
那天晚上我回去以后,把柜子里那台落了灰的相机拿了出来。
其实我没指望能拍出什么好照片。就是想把那个灰蒙蒙的天留下来。说不上为什么。
我擦了擦镜头,装好电池,对着窗户拍了一张。拍糊了。我又拍了一张。
还是糊的。我又拍了一张。第三张是清楚的。
窗户外面的天,灰蒙蒙的。我看了看,觉得还行。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。
天是灰的,窗户框在边上。但那一刻,镜头后面有个人在按快门。那个人是我。
我说不上来那算什么。就是按快门的时候,手是稳的。
灰蒙蒙的天,看久了其实也好看。那种灰不是脏的灰,是均匀的,像一层薄薄的雾。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。
但我看了很久。
我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也不是多好的照片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,我看到相机放在桌上。我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回去了。没有拍照的欲望。
但我也没把它收回柜子里。就放在那儿了。
但好像是我这段时间以来,第一次真的在做一件事。
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。就是那一瞬间,我拿着相机,对着窗户,按快门。咔嚓一声。
那个声音很小。但在安静的房间里,我听到了。好像那一声在说,你在。
你在做一件事。你在拍一张照片。很小的一件事。
但你是知道的。
不是糊弄的那种。
那天晚上我睡着之前,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机。窗帘没拉严,有光照在它上面。就那么一小块光。
我看了几秒钟,翻了个身,睡了。
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再拿起来拍。可能不会。但至少今天晚上,我知道它在那儿。
也可能明天起来,还是什么都没变。还是刷手机,还是点外卖,还是不知道该干嘛。但至少今天晚上,我知道我在。
也没有答案。就是知道一下。够了。
不用多。知道有这么一下就行。
那一秒,我不是空的。
疲惫。